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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未然:玉蕴金华

5星小编 @ 评论 2017-8-25 03:15706 人围观, 发现评论数5个 原作者: 罗未然来自: 原创 收藏该文



     该文章经网站编辑推荐和5星文学奖评审委员会评定,达到发表水准,已经收录网站稿件库。可作为申请5星文学网特约作家中国互联网文学联盟会员作家的参考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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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蕴金华

◎罗未然

   为赴这个千年之约,我和陈子昂彼此等待了一千三多百年,在先生少时读书的金华山,他等来了我的虔诚跪拜,我等到了他的精神馈赠。——题记。

   想起一座山,就想到一个人;想起一个人,就想到一座山。
   这座山就是射洪的金华山,这个人就是大唐的陈子昂。而我,只是一个虔诚的跪拜者,但我们都因玉而聚,又因玉而散。玉蕴于金华,又藏于金华,我的文化之旅就为一个人、一座山启程——与陈子昂共赴千年之约,同感千年一叹。


   涪江舒袖,披波南流,纵情欢歌到距射洪县城北二十三公里处,遇到了永生永世守望相依的金华山,汉时称烟墩岭,山中无金也无玉,却因“贵重而华美”得名。在一代代文人墨客心中,海拔404米的金华山,不逊匡山,不输气概——一代“诗骨”陈子昂少时曾求学于此,而后开创了唐诗一代新风,成为唐诗革新运动的先驱。
   说到中华文化瑰宝唐诗,谁也绕不过陈子昂,谁都能吟诵他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《登幽州台歌》。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,我也不大明白,陈子昂为何如此悲愤和孤独,自己为何吟着诵着就莫名惆怅和感伤。这个心结困惑了我许多年,直到去冬今春两次拜谒金华山,我才走进这位先贤激昂达观的精神世界。
   那天,微风细雨,我怅然伫立雨中,泪水和着雨水在面颊上横淌,无声地滴落着人间的清凉——也许,这冰冷的春雨就是我与先生隔着千年对话的精灵。
   “金华山色与天齐,一径盘纡尽石梯。”从金华古镇北街巍峨高大的山门进入,穿过雕梁画栋的虹飞桥,登上三百六十五级石梯,就是“蜀中四大名观”之金华道观,唐代称九华观,宋英宗治平二年(公元1065年),被敕封为玉京观。
   金华山巍然屹立于涪江西岸,山间古柏森森,白鹤成群而栖,扑棱棱地飞过头顶,仿佛穿越到陈子昂的诗境:“鹤舞千年树,虹飞百尺桥”。徜徉其间,如坠蓬莱,难怪古人相中这块风水宝地修道学仙。相传东晋时,有方士陈勋来此结庵修道,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(公元502年—519年),敕令在前山修建了规模宏大的金华道观。站在山顶举目四顾,但见峭岩耸峙,岗峦叠翠,涪水涵波,真个齐身、治学、观天下的好所在,也难怪陈子昂要选择到此求学问道。
   遥想当年,金华山云遮雾罩,香烟缭绕,山幽林静,除了晨钟暮鼓、鸟鸣虫吟、风号雨泣,就是朗朗书声,那个任侠放纵的青春少年不再任性顽迷——由于家景殷实,陈子昂十六、七岁时还是个东游西荡的纨绔子弟,差点因击剑伤人招致狱讼之灾。用今天的话说,陈子昂就是个“问题少年”,坑爹的“富二代”!
   玉不琢,不成器。陈子昂这块待琢的璞玉,被父亲陈元敬送进了硕儒孟五车先生设在金华山上的书院。“富爸爸”期望“穷儿子”浪子回头,发愤读书,学业有成,撑起陈家的门面。
   陈子昂天资聪慧,果然不负众望,几年间就学得满腹经纶,曾经的懵懂少年,已修炼得心雄万夫,英气逼人,连显贵的出身、宏博的志向,都被他写进了感遇诗:“本为贵公子,平生实爱才。感时思报国,拔剑起蒿莱。”


   然而,人生多变数,世事难预料,这块蕴于金华的白玉,这个举止不凡、卓尔不群的年轻人,将会带给人们怎样的期待?
   有道是,山水蕴奇秀,地灵生人杰。从金华山走出来的陈子昂,绝对称得上大唐第一古惑仔。唐调露元年(公元679年),二十岁的陈子昂只身北漂到高贤云集的京城长安,因为籍籍无名先后两次国考落第,只得打马回府,重上金华山,潜心攻读经史百家。唐永淳元年(公元682年),陈子昂再次踏入长安应试,仍不为人知,但他似乎已悟得出人头地的捷径。
   一天,陈子昂在大街上闲逛,见人手捧胡琴索价百万,围观者无人问津。这不是个博名出头的天赐良机吗?他眼前豁然一亮,出价十倍购得胡琴,还当众发出邀请:“吾擅弹此琴,明日请到宣阳里听陈某演奏。”次日,宣阳里门庭若市,陈子昂捧琴登场,看准火候炒卖自己:“各位看官,陈某虽无二谢(谢灵运、谢朓)之才,但有屈(原)、贾(谊)之志,自蜀入京,携诗文百轴,竟不为人知,此琴乃贱工之乐,吾辈岂能弹之!”说罢,举手就将琴摔得粉碎,又拿出诗文遍赠宾客。众人争相传看,一日名满京华,诗文一时洛阳纸贵。
   摔琴扬名,陈子昂着实秀了一把自我炒作的行为艺术。这一炒,他将自己炒到了历史的聚光灯下,连当时的京兆司功、幽州籍诗人王适读其诗文后也惊叹道:“此人必为海内文宗矣!”但王诗人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赏识的这个年轻人,十多年后会在老家的幽州台上一叹惊人,风流千古。
   陈子昂从此混入官方文化圈,广交天下文朋诗友,二十四岁便金榜题名,高中进士,初授麟台正字,后擢升右拾遗。他所上奏的《谏灵驾入京书》和为武则天登基写的《大周受命颂》,备受女皇器重,在金华殿得到高规格接见。原以为雄才能安邦济世,不承想屡次直谏触犯龙颜,忤逆权贵,受到政治排挤,还因“逆党”株连下狱。
   唐万岁通天元年(公元696年),建安王武攸宜奉召征讨契丹,陈子昂随军担任参谋,进献奇策破敌却不被采纳,反被贬为军曹。横遭挫折,理想幻灭,陈子昂跌入人生低谷。唐神功元年(公元697年),他满怀孤愤地登上蓟北楼,也就是燕昭王为招贤纳士而修建的黄金台,想到自己生不逢时,知音难觅,不禁泫然涕零,慷慨而歌: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千年一叹,震古烁今!
   在中国文学史上,像《登幽州台歌》这样震撼人心的慨叹绝无仅有。清代诗人黄周星在他选编的《唐诗快》中点赞道:“胸中自有万古,眼底更无一人。古今诗人多矣,从未有道及此者,此二十二字,真可以泣鬼神。”登高必赋,有感必发,似乎成了古代文人的偏好。早在陈子昂之前,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就赋诗《远游》云:“惟天地之无穷兮,哀人生之长勤。往昔余弗及兮,来者吾不闻。”
   陈子昂这一曼声长叹似乎由此化出,但意境更苍凉激越,意蕴更沉郁凝重。寥寥数语,旷古绝今,虽是他个人迸发于肺腑的悲壮呐喊、凄美绝唱,却道出了人类隐匿于内心深处的孤独与落寞、失意与无奈。
   这首诗有口皆碑,在当时和后代都产生过重大影响,赢得了无数人的深刻同情,卢藏用说“时人莫不知也”就是最好的佐证,不愧为齐梁以来从未有过的洪钟巨响,如同春雷滚过唐代诗歌革新运动的万里长空。

   武周时期,武则天为巩固皇权,打击关陇贵族,扶持庶族势力,推行开科取士,广纳贤才,为地位低微的陈子昂入仕参政提供了机会和舞台。虽多次受到女皇召见,但陈子昂没有曲意迎奉,多次上书直谏,斥其大兴冤狱,穷兵黩武,重用奸佞等弊政。在外戚干政、奸臣擅权、朝纲祸乱的时代,陈子昂“王政之道,莫大于安人”的政治主张自然不会被统治者所接纳,也没有人理解他内心的孤独和苦闷,除了感叹生不逢时、抱怨世道不公,文弱刚直的他又能怎样?!
   怀才不遇,报国无门,壮志难酬,是很多文人都无法规避的厄运和劫难,陈子昂的人生遭遇与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如出一辙,真可谓同病相怜。这位“醉里挑灯看剑”的抗金名将,力主收复中原,曾激情满怀地向当朝皇帝赵构表奏过著名的《美芹十论》,给时任丞相虞允文晋献过抗金大计《九议》,但均遭冷遇和打压,先后两次被人弹劾削职。
   历史总是这么出奇的巧合,命运也总是这么惊人的相似!
   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纵有荡寇杀敌之志,将军也无可奈何,只能寄情山水,移情诗词,只能让剑在匣中鸣,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”,徒叹“无人会,登临意”“可怜无数山”“可怜白发生”。
   辛词所流露的有感伤和郁闷,也有牢骚和忿恚,但都是一己之慨,唯有陈子昂这一叹,才触动了人们的泪腺,戳到了人性的痛点。诚如一位学者所说,这种慨叹已超越时空、超越现实,获得了较高程度的抽象性、普遍性,成为人类最能激荡人心的共同感受,上升为人生的哲学思考——人类的渺小远不能与宇宙的浩大相比拟,人类的历史远不能同时间的长河相始终。
   这一叹恰似玉振金声,纯粹而高贵,经典而不朽,让陈子昂为之付出了昂贵的代价!
   如果不心系黎民苍生,如果甘愿随波逐流、同流合污,以陈子昂卓异的才能和韬略,足可纵横挥洒,平步青云。尽管仕途坎坷,官场险恶,陈子昂依然初衷不改,宏志不渝,偏偏要独善其身,保持玉的高洁,其身心必然要经受一番磨难和痛苦,满腔压抑的孤独和忧愤也必然要喷薄而出,化为笔下铿锵壮美的诗歌。
   但对陈子昂来说,人生的失意只是噩梦的开始,他将要蒙受更大的不白之冤。唐圣历元年(公元698年),陈子昂以父亲年老多病为由,奏请辞官还乡。本想“于射洪西山构茅宇数十间,种树采药以为养”,度过劫后余生,然而造化弄人,这位曾因上书直谏获罪的当朝命官,再次身陷囹圄——权臣武三思指使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,将他投入县衙大牢。
   “从官重公慎,立身贵廉明。待士慕谦让,莅民尚宽平……白珪玷可灭,黄金诺不轻。秦穆饮盗马,楚客报绝缨。言行既无择,存殁自扬名。”陈子昂所作的《座右铭》,向世人彰显了他立身做人、为官处事的高尚原则,流行甚广,备受推崇。令人愤懑和痛惜的是,一生高洁如玉的陈子昂,非但没能得到朝廷的重用、同僚的宽恕,反遭小人诬陷,一次次被逼上绝路。
   隆治大唐,太平盛世,为什么听不到替陈子昂伸正义、鸣不平的声音?难道整个朝廷都万马齐喑、集体失语?难道真如一些人所说“世人皆欲杀之”?!
   呜呼,哀哉!陈子昂的悲剧,是时代的悲剧、大唐的悲剧,也是先驱者的悲剧、贤达者的悲剧。唐圣历二年(公元699年),陈子昂被他曾寄予厚望的武周王朝无情抛弃,倒在了他口诛笔伐的酷吏制度的冤狱中。
   一代文宗玉殒魂销,无辜地伦为王权角力的祭品,令人唏嘘!


   斯人含冤而逝,曾经蕴于金华的白玉再也无法回到自然的怀抱,但只要玉的光泽还在,玉的品质还在,金华山就有灵气,读书台就能凛然千秋,受到后世的景仰。唐宝应元年(公元762年)冬,入蜀避难的诗圣杜甫,从梓州(今三台)扶杖而来,由涪江弃舟登岸,踉踉跄跄地走进了读书台。
   诗圣与文宗跨越时空在此相聚,该是怎样的风云际会?
   往事越千载,风物化尘埃。今天,我们依然能从《野望》中窥见诗圣的恻隐与凄凉:“金华山北涪水西,仲冬风日始凄凄。山连越隽蟠三蜀,水散巴渝下五溪。独鹤不知何事舞?饥乌似欲向人啼。射洪春酒寒仍绿,极目伤神谁为携?”千里跋涉至此,不就是为了仰慕这位开拓诗歌新风的先驱吗?老杜悲从心生,又赋诗《冬到金华山,因得故拾遗陈公学堂遗迹》:“陈公读书堂,石柱仄青苔。悲风为我起,激烈伤雄才。”羁旅金华期间,老杜共创作了十多首诗。可惜,我至今也没能悉数读到,但我看见了他那双悲悯而焦灼的目光。
   在读书台旧址上修建的纯阳阁前,立着一座巨石镌刻的杜甫诗碑,其笔法隽秀持重,遒劲古朴,透着几分苍凉。起初,我还以为是后世书法家所写,后来才知这是诗圣杜甫唯一留存于世的手迹。巨石诗碑,无比珍贵,默默地见证着一位泰斗级诗人对一位先锋诗人的敬仰,也见证了它遭遇的一场史无前例的劫难。
   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天,落木萧萧,百花凋零,杜甫在读书台怀古伤今,挥毫赋诗两首,并留下手迹。粉丝们如获至宝,将其刻于金华山道观前右侧的石幢上。千百年来,瞻仰者莫不珍之惜之,虽兵燹灾眚不绝,诗碑安然无恙,但终究没能逃过“文革”一劫。经我国现代史学家范文澜考证,被毁的杜诗碑刻确系杜甫手迹,遂多方收集,征得碑刻拓本。后由政府出资,延请工匠精心复制而成。
   “亭台不落匡山后,杖策曾经工部来”,这幅嵌刻在古读书台正门的楹联,为晚清射洪举人马天衢所撰,据说马举人“为撰此联,十易其稿始得”,意思是陈公先行于李、杜,深刻地影响和启迪过两位杰出的后辈诗人。
   陈子昂和杜甫,两位伟大的诗人因为惺惺相惜而在此隔世相聚,两颗璀灿的诗星因为公济天下而在此交相辉映,为“华美”的金华山增添了不少文化底蕴和传奇色彩,而金华山的“贵重”,也因他们在此留下过历史遗迹而愈加渥厚。
   唐诗幸甚!金华山和读书台幸甚!
   如果没有陈子昂,大唐诗歌不可能灿若星汉。陈子昂不仅在诗歌理论上作出过划时代的贡献,在诗歌创作上也有里程碑式的实践,他在唐诗发展中的开创性地位受到后世尊崇。诗圣杜甫仰之弥高:“有才继骚雅,哲匠不比肩。公生扬马后,名与日月悬。”大文学家韩愈顶礼激赏:“国朝盛文章,子昂始高蹈。”诗人元好问推崇备至:“沈宋横驰翰墨场,风流初不废齐梁。论诗若准平吴例,合著黄金铸子昂。”诗友卢藏用居士更是赞赏有加:“卓立千古,横制颓波,天下翕然,质文一变。”后世还有人拿杜、陈两位诗坛巨擘并论:飘零忧国杜陵老,感遇伤时陈子昂。
   陈子昂力主恢复汉魏风骨,横扫六朝颓靡之风,成为唐代诗歌革新运动的旗手。他所倡导的“风骨”和“兴寄”诗论,强调诗歌创作要有内容和理想,提倡雄健质朴的表现形式,坚决反对言之无物、无病呻吟、专讲词藻格律的文学主张,被后世誉为开创唐诗一代新风的“海内文宗”,从而为自己赢得隆誉“冠冕三唐”。
   两块金匾熠熠生辉,分别高悬于拾遗亭和感遇厅内,抬头就能仰见。


   白玉,象征着纯洁和美好,隐喻着高贵和忠贞,生于斯长于斯的陈子昂,如流星划过大唐的夜空,辉映着金华山的春夏和秋冬。他当年读书的地方生长着萋萋芳草,他曾经走过的石径盘桓着伸向远方——他多想见到古人和来者……
   人们笃信,白玉骄子陈子昂已魂归金华。传说射洪县令段简害死陈子昂的第二天,就得怪病暴毙身亡,化成了一块丑石。多情重义的乡亲,便把对奸佞小人的切齿痛恨,发泄在这块石头上,啐以唾沫,用石头击打。孰料,它竟发出一股臭味来。清代袁霖先生曾作《臭石歌》以记之:“敲石得乐声,煮石得其味,那见击石出臭气?不信将石砥,臭即随手起,遗臭千年存,谁知石端委?”
   奸佞化石,断不可信,但恶有恶报却是人心所愿。我们在留云仙馆外看到的“臭石头”,被游人骂着,被玻璃罩着,成了被保护的文物。这块奇丑无比、浑身发臭的石头,与读书台内供奉的两尊陈子昂汉白玉雕像形成强烈反差,美与丑、善与恶、忠与奸、尊与卑,如此径渭分明,昭示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,给每位到访的游客留下深刻的人生思考——为人做官,绝不能不分善恶,不辨忠奸!
   “子昂遗风感万物,白玉风骨颂千秋。”陪同我们游学的乡党委书记杨伟,是位勤政清廉的父母官。在杨书记看来,官无论大小、位无论高低,只要怀瑾握玉,就能俯仰无愧,他还撰联与我共勉:宁为美玉留清白,不化丑石遗臭名。
   春如旧,雨如泣,淅淅沥沥地滴落心头。走出古读书台,两尊陈子昂汉白玉雕像还驻留在我脑海里,栩栩如生。蘸着那晚皎洁如玉的月色,我写成组诗《陈子昂,其人如玉》,摘抄二首,聊以慰之。
   《金华山的白玉》:“生平第一次屈膝跪地/面对一首悲愤的诗/面对一尊大唐的白玉/我一秉虔诚,俯首,折腰/顶礼膜拜峨冠博带的右拾遗//幽州台上慷慨激昂的愤青/唐诗里怆然涕下的诗骨,只有玉才能/安放高尚灵魂,赢得生前身后名/我鞠躬再拜的古读书台,有琅琅书声/有飒飒风声,有潇潇雨声/有民间疾苦声//金华陈子昂,其人如玉,玉如其人/我反复琢磨22个汉字的魔力,用心聆听/一声震古烁今的叹息。带不走一块玉/就带走玉的高洁冰清。成不了一块玉/就成为玉的流水知音”。
   《臭石头》:“无论修道多久,心眼坏了/身与名都会跟着坏/在一块洁白无瑕的玉面前/再无耻的小人也会无地自容/何况一块浑身发臭的石头//玉就是玉,石头就是石头/高贵与卑微,忠臣与奸佞/一目了然。我不忍伤害一块无辜的/石头,只想唾啐一群乱纲毁玉的/小丑。用带血锥心的芒刺/针灸历史的痛点。在臭石上刻下/武氏权臣党羽,射洪县令段简//与其被恶魔附体遗臭万年/不如沉石梓江永不见天”。
“陈子昂读书台原名读书堂,又称陈公学堂,其旧址在金华山古观之后,即今祖师殿一带。”在金华山景区工作过多年的傅爱民局长告诉我们,唐大历年间(公元766年—779年),东川节度使鲜于叔明为陈子昂立旌德碑于读书堂前,首开官方纪念陈子昂之先。
   沧海桑田,天地悠悠,陈子昂读书台屡兴屡废。清道光八至十一年(公元1828年—1831年),邑令钱秉德、汪澍移读书台于岭后梧岗山。清光绪六年(公元1880年),知县文芳等又捐资劝募扩建,才形成今天的规模和格局。


   坐在涵波临江亭内小憩,任江风徐徐撩起岁月尘封的悲怆,很难感觉到时光流逝——陈子昂离我们如此亲近,好象伸手就能触到他手中那枝生花的妙笔,侧耳就能闻到他胸中那声低沉的嗟叹。
   生命的长度与人活着的时间长短无关。陈子昂在世仅仅四十二个春秋,却是荣耀而幸运的,一千三百多后依然被人时时忆起,还将永远活在光芒万丈的唐诗里,活在一代代中国人心中。那些曾经骄横一时、跋扈一世的奸佞小人,比如权臣武攸宜、武三思,县令段简,除了遗臭万年的恶名,什么也留不下,而陈子昂却留下了一卷经典不朽的诗篇,一座古老优雅的读书台,一座“贵重而华美”的金华山。
读书台古风犹存,最令人回味的还是历代文人雅士撰书的楹联,或颂其文采,或惜其诗才,或哀其人生,或叹其命运,我用手机拍录了其中两联——
   读书台联为清末射洪秀才邬绍彤所题:“冤沉酷吏狱,仕屈伪周朝,慨此生何不辰哉!悠悠苍天,直令我痛哭流涕以吊;文推海内宗,琴碎长安市,为世人皆欲杀者。哀哀伯玉,谁拔尔抑塞磊落之才。”
   感遇厅堂联为射洪优贡李雨生所撰:“所读何书,尚有遗篇传墨翟;其人如玉,无须后辈铸黄金。”
   陈子昂,字伯玉,人如其名——这尊蕴于金华又藏于金华、成于大唐又毁于大唐的白玉,让一个诗歌鼎盛的王朝因之光彩又为之惭愧——我虔敬地仰视着、期待着,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块纯如金、清如水的白玉。
   谪守子昂故里,我常想起金华山上那尊孤独而悲伤的白玉,于是自拟一联,消解人生的惆怅和失意:再拜金华望涪江,乐山乐水也乐天。知乐者乐,管他风云多激荡;又别子昂怀文宗,惜才惜玉更惜缘。怜惜人惜,任我笔墨来驰骋。

2017.08.06-18,斗城柳营。


责任编辑:易白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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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有5条评论

  • 引用 游客 2018-1-7 17:55
    身居领导岗位,还能静心写此美文,实属难得!
    引用 公瑾鱼 2017-8-31 07:21
    写得好!欣赏了!
    引用 游客 2017-8-28 16:43
    读了还想读的文章,让人身临其境,感同身受!有史有据,文史渗透,情感交融,好文!
    引用 游客 2017-8-28 16:43
    读了还想读的文章,让人身临其境,感同身受!有史有据,文史渗透,情感交融,好文!
    引用 游客 2017-8-25 17:07
    写得好!欣赏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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