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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逝乾元第一卷第三十六章 霍府拜师

MIke剑影 @ 中篇小说 2018-10-1 16:1591 人围观, 发现评论数2个 原作者: 蒹葭苍来自: 5星文学社 收藏该文



     该文章经网站编辑推荐和5星文学奖评审委员会评定,达到发表水准,已经收录网站稿件库。可作为申请5星文学网特约作家中国互联网文学联盟会员作家的参考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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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初试因子玉顾忌帖木儿拜见时并未抬头,也就不知道这位似曾相识的主考是韩先生,待回来见了宗霖才知晓,当场又不便言语,心里倒是惊喜,不过韩先生怎么就姓霍了呢?霍少珺,韩少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?
       他急于证实当晚就想去拜访,宗霖劝他道:“如今还有两天的初试,他正繁忙,若去打扰岂不惹烦,等初试完了再去不好?现在贤弟的武艺虽好,也不可松懈,金彪就是对手,何况还不知以后会有多少像他这样的高手,咱们在家多多练习才是。”
      子玉听了只得忍下,每日在客栈与宗霖练功习艺,研习兵法。
      三天的初试审核完毕,黄敬杰他们七人虽不是绝艺,却都是久经沙场射艺不差,大顺罗军更是开得劲弩。兵器演练又皆是战场练就,一招一式透着杀气,他们在鸿深的极力保荐下俱都进了前二十名。范刚周虎也是名列前茅,尤其是范刚,他的箭术竟与子玉相同,在山东地区名列第一。最后一场中,德撒尔与一个蒙古人同列第一,那个明王爷排在第五,余下的都是蒙古人和少数色目回回人领先。原是这中书省近地被朝廷盘查严谨,汉人习武的少,所以相比江浙两广反倒是蒙古人的天下了。
      三天过后,被选中的一些考生纷纷备了薄礼要拜见主考大人,霍府门前络绎不绝,都被门子挡下了。第二天一早,门口便贴了一张告示,言明考生如想见师不得携礼,否则一概不见。子玉憋了一天,待看到告示,才明白这位霍先生还是个清正廉洁的官,至少是位知晓利害的聪明人。
      子玉宗霖他们见主考老师肯见了,便一起赶到霍府。霍府门前已经有人在等,大多是排名前面的考生,门子收了考生的拜帖领他们到大厅等候。一会儿便开始分批传进,霍大人非常认真对每个人的情况作了评判,指出要注意的地方。
      时间一分分过去,子玉等的心焦不住向里张望。兰湮见他这样,知他心急,便走到他俩身后,悄声道:“两位随我来。” 跟着兰湮出了大厅,进旁门沿左侧的走廊往后走。子玉那句话在心里转了又转,终是出口问道:“请问,主考大人在先是不是姓,姓过韩?”
兰湮见他吞吞吐吐,心里只想笑,什么叫姓过韩,哪有这么问的,她故意说道:“急什么,一会儿见了大人不就知道了。” 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们领到后面书房道:“两位先在后书房等候,霍大人忙完了就会见你们。”
      听了这话子玉放了心,应该是了,毕竟是故交,自是与别的考生不同了。兰湮让人上茶后匆匆走了。
      子玉淡定的坐了,打量着这间不大却很精致的书房,屋外竹林遮掩,吹来阵阵凉风,本来因急躁满身汗的他顿感一阵惬意。两人为消磨时间翻看着桌上的书籍,看了一会儿,宗霖不禁道:“怪不得这位霍大人年纪轻轻就掌重权,原以为他医术高超,不想还学识如此渊博,竟懂兵韬武略,我虚长几岁,却远不及他了。”
       子玉想的却不止如此,他见时辰已近午时,书房外面一片寂静,偶尔有仆人忙忙的穿过前面荷花池畔的走廊,也不见有人过来,不免又急躁起来。恰好见到兰湮路过,便疾步追上,喊道:“兰湮,兰湮。”
      他自笃定了主考是韩先生后,也就想起这位年轻总管就是那少珺的小仆人,从心里感到亲切,情不自禁直呼其名,见他并不回头,才觉察是自己失言。
      子玉无奈紧走几步到兰湮前面,回头就是深深一礼,说道:“管家大人,请恕在下刚才无理了,还请兰总管前面瞧瞧霍大人忙完没有,在下不胜感激。”
      兰湮方才是故意逗子玉,见他如此也不好意思,急忙还礼道:“赤虞公子多虑了,本来就是熟人,哪来无理这一说,只是前面考生众多,大人又尽责,你也该体谅一下。”
       子玉愧疚道:“是在下欠思量,对不住了。” 兰湮看他毕恭毕敬的,心下又不忍,走时撂下句话道:“公子稍待,我这就去问大人。”
       宗霖见子玉悻悻回来,不禁笑道:“贤弟不要性急,霍大人既是这样安排,就是待你我与他们不同,不妨还是耐下性子等候的是。”
       子玉道:“兄长不知,两年前是这霍先生托刘府的文燕小姐救了我,当时还蒙在鼓里,直到听师傅说先生曾对慈恩寺方丈说起过我的身份,又对师傅说了我的行踪,由此说来,他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。从他给我治病和救我的份上看出他也是位狭义之人,应该会替我守住这个秘密。只是如今他位高权重,我的生死可就在他的手里了,是福是祸小弟还是没个底。”
       宗霖道:“既是这样,在他还未点透之前不要提及自己身份,先看他的意思,若真是可信的人,贤弟的冤案就有希望了。” 子玉也道:“我也是这样想的,要能得到他的相助,竟是老天助我了。”
      两人正说着,一个小厮来传道:“大人说时辰不早,让两位公子留下用饭,请随我来吧。”
      两人跟在后面,就觉得这个小厮面熟,瘦瘦的,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神,不禁问道:“这位小哥是在哪里见过,好生面熟。”
      没想那人笑起来,对子玉道:“爷真是记性不好,我就是初试时候差点被赶出去的那个人,我可记得你是里面武艺最好的,连霍大人都喜欢,才要单独见你们。”
      听他一说,两人想起那个谎报年龄的萧小来,笑道:“对,你是那个一心想当将军的孩子,是被大人留在府里了吗?”
      萧小道:“也不全是,临时的,大人答应以后会让我上战场当将军的。         
      说着话来到荷花池畔的小凉亭,两面环水,一面靠着一条通往内宅的走廊,踏上石阶,里面雕刻精细的青石桌上,有两位素雅干净的厨娘正在摆饭。萧小道:“两位爷先坐着,大人换过衣服就来相陪。”
      子玉宗霖还犹自在那说着:“怎好劳烦大人相陪,实不敢当。” 却见霍少珺已从长廊的那头走了过来。
      少珺刚刚换了一件藕荷色丝绸便衣,罩着挺拔俊秀的身姿,腰上系一条镶珠盘花紫色丝织腰带,发冠上两粒暗青色玉珠,身后一片乌发随意飘在肩后,眉清目秀,清爽儒雅。
      见了如此标致的主考大人,子玉两人不由的呆了片刻。
      少珺那如沐春风的微笑,灵动的眉眼,更挑起子玉记忆深处那一抹思念。痴痴想道,君儿要是活着,一定也是这么出色,如今她的音容笑貌只给自己留下模糊的记忆,永远也不会见到了,一时想的心里发酸,眼眸发热。
       宗霖本想拉子玉去迎主考老师,回头却见他眼睛湿润似有泪痕,吓了一跳,问道:“贤弟是怎么啦?” 子玉不好意思,装作低头整衣用袍袖偷偷拭了眼睛,同宗霖下了台阶。
      两人迎着少珺,口称恩师,就要行大礼。
      少珺这次却是早有准备,她一手一个拉起,说道:“此是闲暇时候,不用行此大礼,况我们是同龄人,又是旧识,两位仁兄不要总拘于师生之礼才是。”
      话虽如此,子玉和宗霖却不敢失礼,把少珺让到前面,自己随后,少珺也不好再谦让了。
      进了凉亭坐定,少珺吩咐仆人退下,对两人说道:“今天是顿便饭,我还有事要忙,所以这次就不款待你们酒了,随便吃点,不用拘束,有什么话尽管说。”
      实际上,少珺不过是找了个借口,知道他俩的酒量大,怕酒后失控误了正事。
      凉亭临水,池中荷花粉嫩,碧绿的荷叶亭亭玉立,阵阵清香略过亭中,本应是舒适清雅的境地,少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纠结滋味。眼前这人曾是自己的未婚夫君,凭着儿时心灵的默契,听到他的死讯竟也赚取了自己许多的眼泪。回想慈恩寺擦肩错过,钱塘郡联姻救夫,如今阴霾散尽别后重逢,却成了如此尴尬的师生之份。见他们仍是一口一个恩师的叫着,低头吃的如此拘束,自己竟没了胃口。一个缘字如此造化弄人,此时除了与他联手平冤昭雪、锄奸报仇外,已无法想像今后会是怎样。
      子玉宗霖今日是为拜师而来,穿的循规蹈矩,外面罩着绣花锦袍,领口箭袖掩得整整齐齐,头发被发冠束的紧紧的,一丝不乱,加上两人又吃的拘束,竟搞得满头大汗。
      少珺心下不忍,说道:“两位仁兄不妨脱去外衣,松开发冠,也好舒适一下。” 两人对视一下,齐说道:“不用,这样挺好的。”
      匆匆吃完,少珺叫人收去碗筷,让兰湮去取考生名册。
      子玉宗霖此时也是热的不行,恩师就算那样说了俩人也不敢太放肆,只是松了袖口取出折扇轻轻扇着。
      少珺想起方才他俩的回答,不仅暗笑,自己与男子相处久了,倒是常常忘了男女有别的分寸,若让他俩知道恩师是一女子,还不知要怎样拘束呢。一时又看到子玉手里拿的折扇,好像是画的水墨幽兰,晃动中看不清字,那潇洒刚劲的轮廓却是她熟悉的,一段往事,一缕心酸让她失了神。
       兰湮推推少珺,将一本名册递过来。少珺接了又递给子玉道:“这是初审过了的考生名单,你看一下,有没有相识的,若有能认出你的我再想办法。”
       子玉接过,心里砰砰直跳,这种未雨绸缪已证明恩师早就看出自己真实身份,并一直留意关照。他按捺冲动看了一遍,又递给少珺道:“里面并无旧识,感谢恩师关照,只是霍大人何时看出了在下身份,却又未盘查过在下呢?”
       少珺道:“难道仁兄不曾想过云鹤仙人是怎样找到你的吗?从慈恩寺一别后,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,再说相知何必相识,我们分了,又聚了,这都是你我的缘分,不用刻意深究。”
       子玉脸色微红,犹豫片刻,那句话终于说了出来:“我与先生素味平生,不知先生为何会对子玉如此相助。”
       为何?少珺心想,能说因你是我的未婚夫吗,能说为了惨死的婉婷表妹么,我与刘卞不共戴天,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。想到这儿,她编了一通说辞道:“我有临安的亲戚,知晓你们赫连家的忠义,不相信你们父子会做出这等事来,既得知你遇险,怎会袖手旁观。如今你若能夺得兵权赴辽南救父,便可查明真相。我是朝廷命官理应尽职尽责,如今又有师生之谊,定会帮你查找证据平冤昭雪。”
       此时子玉百感交集如风吹雾散,自冒险进京以来,第一次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,他起身撩起衣襟,面对着主考大人实实在在的双膝跪了下去,说道:“恩师,请受我一拜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冷不丁被他一跪,脸腾地红了,忙起身去扶。
      子玉推开她的手,说道:“子玉我是代全家一拜,恩师的相助之恩永世不忘,若能昭雪赫连一家的冤案,您的大恩赫连家世世不忘,子玉定涌泉相报。”
      少珺顾不得回答,硬把他拉起来,这才说道:“仁兄莫要这样,我既食君禄居高位,上要维护朝廷清明,下要眷顾臣民的疾苦,赫连家忠心耿耿,少瑾兄又是文武双全之才,理应得到公正待遇,此是公理,何足挂齿。”
      宗霖对少珺也是一礼,说道:“我与子玉虽不同姓,却是誓同生死的金兰弟兄,他的仇就是我的仇,我这里也谢过恩师。”
      少珺道:“两位不用再多礼,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,还是到书房再叙。
       三人进了书房坐定,子玉便把自己三年来的经历详细说了。里面有少珺知道的,也有不知道的,跌岩起伏,桩桩件件透着心酸。她想起赫连大少夫人的遭遇,还有流落民间的赫连小少爷,若还活着也应三岁了,这一切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,所以她只能缄口静坐,默默听子玉讲述。
       子玉说着,一脸悲戚之色,说到大哥惨死,未婚妻子投江守节时声音有些暗哑,眼里噙了泪花。少珺别过脸去不敢看他,把一肚子话生生闷在心里,强忍着不露痕迹。
     待子玉情绪平定,少珺见他拿袍袖去拭泪痕,禁不住从袖中取出一方罗帕递了过去。子玉随手擦拭了,才想起此帕已浸透了自己的泪和汗,咋还给恩师?一时攥在手里不知所措。少珺也未在意,劝他道:“仁兄遭遇甚是坎坷,有幸伯母姐姐尚在,还是可欣慰的,逝者已去不能复生,仁兄不必悲伤,待报仇之日,便可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了。”
       子玉点点头,又道:“此次上京,除了我,还有七个赫连军中的弟兄,他们从宿卫军手里逃脱后隐匿民间,这次也是化名来的,想赴辽南作战,查出真相。还有张良王元贵两位将军被刑部扣押后不知下落,他们皆是有临战经验的将才,望恩师帮助查找。”
    少珺点头,让兰湮记下黄敬杰他们的名字与化名,说道:“放心,我会照应他们,至于那两位将军,我会找关系去查,只是时间太久不知生死,只要他们活着,我定会设法营救。”
       最后子玉又说了初试那日,黄敬杰他们设计摔伤了朱泗奎的事,他道:“这个朱泗奎是刘卞从自己义子部下里调拨给征讨大军的,他们战败后,本已报了阵亡,不知为何会进了宿卫军,我怀疑这次辽南战败也与刘卞有关。”
       少珺道:“有这可能,是刘卞保奏你父子出战,也许一开始就是个计划好的阴谋。既然这个朱泗奎重伤在家,对你已不能构成威胁,且不去打草惊蛇,等时机到了,这人就是一条重要线索。如今比武事关重大,仁兄只须全力应对争夺兵权,余下的事我来筹划。后日的策论是选拔将帅的重要一关,务必要认真。兄长的韬略倒是无虑,朝廷这次是为了征战的需要,所以应在实战上下功夫,以你的经历应长于其他人,定要力争。”
       子玉对少珺的殷殷嘱咐一一应着,然后与宗霖谢过恩师便要告辞。
       少珺送至前院,两人怎敢劳烦,在路上再三相阻,少珺只好叫兰湮送出。子玉出了门才想起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,怕宗霖看见,急忙塞进了袖口。
       兰湮回来,见少珺还站在院里发呆,看左右无人,凑到她身边,小声道:“小姐怎不明说,看姑爷那样你也沉得住气。”
       少珺低声叹道:“又能怎样,如今我易装入朝已犯了欺君之罪,他又是在逃钦犯,都是罪不可赦。倘若让他知情,以他的性子谁知会怎样,一旦露出破绽,以现在的时势,我们两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,我如何敢说。” 兰湮道:“要是这样,小姐的欺君大罪何时能了,不是与姑爷无法相认了吗?”
       “顾不了那么多了,如今是伸冤报仇要紧,只要见他活在世上我就知足了。” 少珺说着,想起与刘文燕的约定更是惆怅,叹道:“世事多变,能怎样回头,只可看一步走一步了。”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三十七章  风云际会
      这次文试分三个考场,贡院一处,兵部两处,重在考量武经七书的知识理解与实战中的关系。习武之人文墨不足,答卷也岑差不齐,有许多几乎交的白卷。为了公平起见,少珺又加了一场口试,由她和鸿深亲自考问,结果发现,一些识字不多却也通晓兵法、且脑子特别灵活的人,其中就包括黄敬杰等人,他们中至少有三四年的战场经历,即是战败也是非常实用的经验,所以他们回答的非常专业。对于那些属于纸上谈兵的东西,黄敬杰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,以致霍少珺有些担心被鸿深看出。
      原来自子玉托了黄敬杰等人的事后,她一直留意,所以这次找了许多理由让皇上附加了这场口试。现在她也看出黄敬杰等人的长处,更怕因他们的回答让鸿深看出破绽,查出他们是辽南战场下来的士兵。
      果然,鸿深用手捋着那三缕不算浓的胡须,看着黄敬杰说道:“黄三,我看你不像是个农家习武的普通后生,挺有经验的,不是上过战场吧?”
      黄敬杰一愣,自己一心要争名次却未考虑这点,去过战场的人,除了死亡伤残,就是退伍逃兵,自己是化的假名假籍贯,如被查出七人皆是同出一藉,岂不为大家惹来杀身之祸。少珺也是捏了一把汗,接过来道:“你是拜的何人为师?”
      这句话提醒了黄敬杰,他果然是个机灵的人,接口道:“我与同乡六人都是拜一位战场退伍的族中叔爷为师,他也是打过许多仗的,所传授的都是他毕生的经验。” “唔” 鸿深听了,若有所思。
      少珺试探道:“鸿深大人,可有什么问题吗?是否还要去查原籍?”心里却想,如他果真要查,就需速去山东安排演一场戏了。
      鸿深一笑,抬身说道:“那倒不必,历来一场战争过后,总有些散落的士兵, 若都按军法严查,兵部也顾不过来,他们要真是再上战场,倒是些难能可贵的军人。何况他也说了是拜师所学,以下官看来,若以征战为重,他们确是些可优选的人才,霍大人明鉴。”
      少珺本是担心,却没想到鸿深竟要保荐,蓦地想起上次初试也是他竭力保的,一时自己也想不透,记得那次他报考生名册时被自己训了一顿,当时对他的蒙汉偏见着实反感,不想这两次却对汉人如此青睐,自己以后倒是要留心了。便对鸿深笑道:“就依大人意见,量才重用吧。”说完,接过旁边人用笔记录的答卷,用笔圈了封好,同其他试卷一起入档。
      策论考完,少珺和几位考官忙了一天,几百份考卷一一审完,俱都累的不行,少珺却是累的高兴。她拿着前几名的考卷兴冲冲回府,因太子派人来传,说皇上要看策论的试卷,她准备明日一早便上朝呈交皇上御览。
      兰湮见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,就知这次姑爷考的好,不禁偷偷问道:“小姐,姑爷是不是考的很好?” 少珺道:“不是很好,而是绝好,是当之无愧的头名。”
      这是实情,子玉若不是在逃钦犯,何必用挤这比武的路子,凭他带兵征战沙场的经历和娴熟的武功韬略,便足以胜任大将军的职务。所以他的试卷不仅答题满分,还以实战为例阐述历来军事上的利弊得失,提出以少胜多、败中求胜的理论依据。少珺欣喜,看来这三年里子玉除了报仇伸冤的使命,他还对自己战场经历的荣辱成败做了总结,这种信念是一个成功将军的必备素质,他已具备了统帅三军的基本才能。想到赫连军出征辽南以五万军队抵御十万强敌,初战就数次报捷,可以肯定赫连父子出奇制胜的能力,若不是有人陷害,他们何以会全军覆没?这必是一场惊天的预谋。
       正式比武的考场设在校军场里,分作两处,每场前一百名为一组,选出二十人争夺总兵元帅和三路领军先锋大将。其余的是一组,争夺三十个名额,再根据文考的成绩评定。第一组落选和第二组选出的都作为领兵将军量才使用,以少珺的意思,凡是初试落选的考生,以其自愿,待组建远征军时皆可以留军重用,这一想法也得到皇上的赞可。
       比武这日,天气突然转阴,灰蒙蒙的细雨时停时下。尽管头上是临时搭建的遮雨篷布,被风吹来的阵阵雨丝还是飘到衣服上,显得有些潮湿,鸿深便提议退到大厅的前廊上。少珺道:“不可,此处是观看比武的最佳位置,场下考生尚在雨中应试,作为考官怎能退缩,何况盛夏里这种天气实属难得,竟是老天也来助阵了。”
      最后一句是玩笑话,引得鸿深帖木儿也笑了,三人放眼场下几百武生,顶盔带甲拉马伫立,一列列威武整齐,雨浸下的铠甲战马反着寒光,这种天气既带来些许不利,也带来更撩人的挑战。
      三位考官坐定,少珺道:“开始吧。”
      少珺已派了两组监考,三位主考除了观看,就等他们上报的考核成绩定夺,其实三位考官的注意力都在第一组的考场上,这里是这场比武的关键,选出的二十名考生以后就在这儿由皇上亲自圈定,落选者将失去最后的竞争机会。比试加大了难度,从弓力到距离,再到草靶的密度,要求考生一气完成,骑射时靶的错落角度更加复杂,马枪是沿演兵场的跑道,设十处高低不等、距离不同的木靶,弩也换成了七八百斤力的伏远弩。所有这些是考察考生们在实战中的应变能力,为公平起见,第一组分三轮,第一轮决出一百名,第二轮在一百名中决出五十名,最后再挑选二十名的候选。只有在第三轮时加入兵器演练。
       子玉宗霖和黄敬杰七人,还有少珺关注的苗天贵、战连海等人均在第一组,这些汉人脱颖而出,是否会顺利是她最关心的,子玉能不能夺魁也取决于此。所以一开始她就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组,尤其是子玉上场时,见他熟练沉稳的一气拿下步射所有项目,又驱坐骑擎角弓左右开弓连射数靶。在马枪的跑道上也是持枪跃马,马到枪到,娴熟灵活,少珺略略放心。看其他人发挥也正常,孟宗霖比初试时骑射好了不少,只是场中也出了许多和子玉宗霖相近的蒙古、色目考生,金彪就是其中一个。暗想,若不是子玉文考出众遥遥领先,这次夺魁还真要为他捏把汗了。
       第一轮的成绩报上来,子玉他们十几人倒是上了榜,少珺却是奇怪,明明看子玉没什么失误,怎会排在三十名呢,宗霖也是三十多名,只有金彪进了二十名,黄敬杰等七人名次挨近,都在三十名左右,前三名依次是真金察汗,德撒尔,金彪。这种结果令少珺费解,子玉宗霖初试名列第一二名,这次怎会差距如此大,难道有人做了手脚?她看看场下五位监考,他们是前天由兵部临时指派,短短三天竟会被人收买了?她后悔自己粗心,没想这个环节会出问题。自己刚才观察的粗,还没有证据可推翻这个结果,看看场下子玉他们充满自信尚不知情,心里一股怒气上涌,幸好是第一轮,下面我定要抓证据查出是谁在徇私枉法。
       第二轮开始,少珺叫过兰湮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,兰湮点头去了。
      少珺问鸿深道:“这些监考官都是你亲自点派的吗?” 鸿深答道:“是的,三天前就定下了,不过昨天有两人突发事故来不了,是帖木儿将军临时派了俩人来。”
       少珺道:“竟有这等蹊跷,鸿深大人,比武是稳固朝廷基业的大事,可容不得半点瑕疵,否则怎对得起皇上的信赖。” 鸿深起身走近少珺施了一礼,轻声说道:“霍大人放心,下官会盯着,绝不容任何人作假。”
       少珺看他神情似乎也有了怀疑,便点头让他入座。
       这一轮少珺留了心,记下了子玉他们的成绩,待得呈报上来,名次依旧,成绩显然不符,黄敬杰七人里有四人落榜。她把记录递与鸿深和帖木儿,征求道:“二位大人看如何?” ,
        帖木儿看过并无异议,鸿深看了说道:“里面有几人似乎不妥,按他们实力不该如此,除非是意外失手。” 少珺道:“他们并无一人失手。”
说完,便传五位监考上来问道:“你们报的成绩属实吗?有没有看错了眼?” 五人愣了一下,有两人很确定道:“没错,我们不敢谎报。”其他人只是随声附和着。
      少珺又道:“若查出有假会严惩不贷,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,说出实话。” 这下五个人犹豫了,只有一人结巴道:“我们,真的没----”不等他说完,少珺便传兰湮上来。
       兰湮带着手下三人上台,分别把手里四张纸交给少珺。少珺略看一下,递给鸿深帖木儿道:“这是他们从场的四面观察的成绩记录,请两位一阅。”  
       鸿深道:“倒是与下官看的大致相同。” 然后训斥那五人道:“混账,你们怎会犯一样的错,不知是死罪吗。” 帖木儿道:“霍大人,两个结果不同,怎能就说明哪个是不对?”
       少珺的火气再也按耐不住,抓起自己桌上的一张纸,扔在那五人面前道:“难道本官的眼睛也是瞎的吗,若是我徇私,你大可到皇上面前去告。”
       五个监考捡起那张纸,上面清楚记有错报十几人的真实成绩,另外四张是前六十名的记录。见五张纸完全相符,顿时吓得脸色一变,跪伏在地求饶道:“是小的眼拙,看错了,请大人饶命,饶命啊。”
      少珺冷笑道:“是眼拙,还是心偏?你们也是食皇恩俸禄的人,不思报效反倒渎职,还敢求饶。” 转头对鸿深道:“这五人停职待查,就由大人去办吧。” 她知道若严查必能找出幕后人,估计也是刘卞,除他谁还有这胆量。可如今时机未到尚不能与他直接较量,就让鸿深看着办吧。
既消除隐患考试回复正常,少珺也就放心了。帖木儿一反刚才的态度,起身对少珺道:“这种人实在可恨,搅乱考场必须重办。眼下缺了考监,下官速去派人来顶上。” 少珺道:“不用了,这一轮是选拔的关键,将军就屈尊一下与我和鸿深大人亲自下场监考吧。”
       帖木儿不安道:“这雨还在下着,霍大人,您还是---” 不等他说完,少珺率先下了台阶进入场中,对两人说道:“场上几百考生都是为报国而来,我们既食国禄,岂能不如他们。”
       子玉宗霖初时不晓,见台上考官们议论良久并撤走了考监,就知出了纰漏。眼见少珺三人冒着细雨来到场边亲自监考,看他们雨中伫立,神色严峻凝重,便猜到事情的起因,定是有人歧视汉人评判不公。不禁心中感激,与黄敬杰等人相互鼓劲儿,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恩师的维护之情。
       士兵搬座椅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并支起雨伞,遮在三位考官上面。鸿深把重新改过的排名册递给少珺,如今他们十几人的名次都在五十名内,子玉宗霖已进了前十名。
       少珺舒了口气道:“开始吧。”
       这一次少珺不敢掉以轻心,她仔细看着每人出场时的表现,确实人才辈出。那个真金察汗武艺非凡不比子玉差,并且臂力也大,七八百斤的弩轻松拉开,使两炳粗大的铜锤,加上彪悍的身躯,黝黑的一副刀削石刻般五官,一眼就看出是位佼佼者。
       新排的前十名里除了子玉宗霖,又多了一位范刚,也是百发百中,他身手矫健,一双大刀杀气凛凛毫不逊色。只是臂力稍逊,拉弩时颇费了点力气,少珺心想,若非子玉宗霖有内功相助,恐怕也是如此费力了。那暂排三四名的德撒尔和金彪实力也不可小觑,不禁暗暗为子玉两人捏了把汗。当场上出现子玉的身影时,她的心砰砰直跳提到了嗓子眼,比她亲自上场还紧张。看他张弓搭箭连射连发,箭箭中的竟是一气完成,不禁心里叫好。又见他跨马疾驰中一张角弓使用娴熟,当马快靶近来不及掉头时,他背身反手开弓,使所有靶子无一漏射。一趟下来所用时间之短,与那些同样百发百中的考生相比,变得更加从容。
      这种绝技场上无人能比,不由让少珺想起那次霍府比武被婉婷形容的绘声绘色,如今她亲眼目睹,不愧是自己夫君,她没看错人。正胡思乱想时,场上子玉已把马枪路上的一溜木靶全部刺落,当他开弩成功,并娴熟的演完一套枪法后,毫无争议的被列前茅。这次不但子玉胜出,就连宗霖这些人也是发挥超常大多进了二十名的榜列,子玉宗霖与真金、范刚、德撒尔、金彪四人名次比肩,其中宗霖略差,但文试的分数虽在子玉之下,却是在他四人之上,因此他们并未再排名次,只等皇上亲选了,
     另一组的三十名也已选出,少珺见帖木儿脸色不好,猜他是因计划落败心里不爽,此后的路恐也不会一帆风顺。她悄悄对兰湮说道:“今天回去,你想着叫人给赤虞送个信儿,让他明日午时来府一趟,务必要他一个人来,不要惊动其他人。”
     信儿已送出,还未等子玉来,霍府一早就有人来报,福来客栈的考生昨晚被黑衣人袭击,赤虞、范刚被刺杀。当时还未听完,少珺的水碗就失手掉在地上,颤声道:“别啰嗦,先说结果。” 听完后才知道几个蒙面人暗中施毒镖,是周虎替子玉挡了一镖,幸亏子玉带有解药,才无生命之忧。
      少珺一阵紧张,对兰湮道:“是我小瞧他们了,也真敢下这种毒手,还未出征仗先打上了。”  
      少珺和众大臣商量比武选将的事耽搁的晚了些,刚回府兰湮就迎上来悄声说道:“小姐,姑爷来了好些时了,正在书房等你。”
      少珺散了众人,边往后走边嘱咐道:“你以后不要这样叫了,什么小姐、姑爷,说漏就是杀身大祸。”
      兰湮道:“不是没人的时候吗。”
      少珺道:“没人也不行,任何大意都会送死,这几天我才警觉,处处有陷阱,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。我就是霍少珺,他就是赤虞,把我们的过去都忘掉才能防备失误。”
       兰湮道:“老爷说的兰湮懂了,一定会牢记。”
       还未到得书房,子玉就迎了出来。今天他不像第一次那样穿的庄重拘谨,只罩了一件月白色丝质长衫,金冠束发随意的飘在肩后,海蓝镂花玉带束腰,衣襟袖口浅浅绣着簇簇兰花,十分清雅,与昨日演武场比武时判若两人。他几步迎出就要参拜恩师,被少珺执手相扶。
      进了书房坐定,兰湮让人上茶之后,一起退下。   
      少珺打量子玉,见他一身素雅更显得唇红齿白、玉润俊秀。除了小时的那点印象,就是三年前与他邂逅的那次相处,远没有今天这般潇洒清雅的贵公子气质。心想,婉婷的眼光的确不俗,秀色可餐,这句话突然在脑子里冒了出来。当了三年男人,见的男子不计其数,她的欣赏角度也变的模糊起来,经常忘了自己是双重身份,看人时总是直率的肆无忌惮。如今她已没了初次相见时的激动,就这样无声的看着,享受这种宁静。
       一旁子玉受不了了,尽管恩师是男人,偏又生的这般清丽,这双眼光既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温暖,又让他承受到一种威严下的羞涩,自己眼睛竟不知放哪儿好了。
       少珺看他窘的手足无措,便收回目光,问道:“今天一早我就得了你们被袭的消息,你没事吧?看到那些人的长相了吗?不知是何人下的手。”
       子玉见他开口自己踏实了点,回道:“我还好,谢恩师挂念,昨夜有人传信说是范兄邀我,不想刚到院中,就见到他和周虎来找我,也说是有人传的口信儿。当时就觉有诈,还未进屋暗器就冲我们掷来,幸亏我们近期勤于练功反应快,五支飞镖都躲了过去,只是最后一支是周虎推开了我,他被击中了。不想镖上有毒,幸好师父给过我一瓶解药,否则我会歉疚一辈子了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听他说了,分析道:“既是冲你和范刚来的,就是与比武有关,你们都在前几名,不过这种行为真够卑鄙。”
      子玉又道:“这帮人有四个,都是一身黑衣蒙着脸,见我们轻功好,可能怕被追上暴露,他们没敢交手就逃了,未曾见到他们的面,不过---” 他停顿一下,接着道:“不只是我们,听忠叔说,那个德撒尔清晨在树林练功时也遭到蒙面人刺杀,还被他刺伤一个,忠叔是无意中听到,他们手下人却是守口如瓶。”
      少珺奇道:“这就怪了,为何他们不报官?难道还有什么顾忌。” 她想来想去也没头绪,见子玉也是茫然,就转了话题道:“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, 你是否交过一个叫鲍硕的义兄?”
     子玉一愣,诧异道:“恩师怎知?”
      少珺道:“这先别问,你只说说是怎样结识。”
     子玉便一件不漏的说了怎样与鲍硕邂逅,又是怎样互相解救并一同围剿了希日王府,后又与他结为金兰之好,最后道:“其实我对他并不了解,只是钦佩他的狭义还有为国为民的心胸,再说他确实救过我,对我有恩。”
      少珺听了略略放心,说道:“这恩你不是也报了吗,他倒是对你记忆犹新印象很好,今天我就是要把实情告诉你,这个鲍硕是当今太子,那日我递交文考的试卷,他就知道是你了,你的成绩他很欣赏,不过----”
       说到这儿她停住了,见子玉楞楞的一时难以相信,凭自己的这个思维说下去,他也未必听进去,干脆等他一会儿。
       子玉听了确实出乎意料,没想到不光是自己对他隐瞒了身份,他也是如此,这对金兰兄弟拜的有点荒唐,便说道:“既然是太子身份,他为何这样轻率的与我结拜,岂不是太盲目了。”
      少珺笑笑,可不是如此,若是让人知道当朝太子与一个来历不明的钦犯拜了把子,还不要叫满朝大臣笑话。
      少珺道:“鲍硕虽贵为太子,却像民间一位胸怀狭义、一腔报负的热血男儿,毕竟年轻,连皇上都经常说他行事轻率不放心,他是个率真顺性的人,缺少做皇上的睿智,还是年轻缺乏历练。”
      子玉望着少珺,恩师不过就是与自己和鲍硕同龄,这话说的倒像是大多少一样,怎奈他即为师就是尊长,自己不便反驳。
      少珺却像看透他的心思,抬手拍拍他的手背道:“你想什么哪,我说的年轻,不是单指年龄岁数,一个人一生没有阅历,一辈子不会成熟,只有历练到了,才可有过人的智慧。”
       顺着子玉的思维,恩师这句话竟像是说的自己了,忙站起来,对少珺施礼说道:“恩师一番话,让学生受教了,是子玉无知,恩师如今位居高位睿智通达,以后还要靠恩师多多指点训教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哭笑不得,今日这番苦心竟被他理解的用到这儿了,她不再解释,直接言归正题道:“好了,仁兄不必谦虚,快请坐下,我还有重要的话哪。刚才你直眉瞪眼的,看来我前面那些话也没听进去,我再说一遍,如今太子知道你参加武试了,对你文武成绩也很欣赏,只是还不知你的真实身份,我先对你讲明此事,是让你心里有个底。这位太子爷是个行事率直、不屑圆滑的人,与他相处你要把握分寸,即不要因结拜忘乎所以,也不要因他是太子而唯唯诺诺,处理好了他就是你的福星,处理不好也是你的坟墓,要知道伴君如伴虎,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,他却没有当今皇上的肚量。也许你明白此理不用我多说,总之你要谨慎对待。”
      子玉这下全明白了,他谢过恩师提醒。
      少珺还要再说,兰湮匆匆过来回道:“刚才宫里来人,说太后传大人即刻进宫。” 少珺暗想也不知何事,难道昨日监考作弊的事太后知道了?或就是她与刘卞指示?想了想,对兰湮道:“知道了,你先去备轿,我随后就到。”
      回身对子玉道:“本想留你吃饭,还有许多话要说,现在没时间了,长话短说,这次考监作弊的事大概你也知道了,这些蒙古官僚,尤其是刘卞这帮人对汉人心存偏见,可能对选拔将帅已做了计划,有他们提拔的人。不过你也别怕,这次你的文卷很好,是皇上点的头名,到时我会竭尽全力保你。只是从这起到比武前后你要小心防范,不是有云鹤仙人的防身软甲吗,比武那天你和宗霖穿上以防暗算。”
     她边说边陪子玉往外走,到了门口,又说道:“你们被袭的事我已奏明皇上,提醒他这次比武恐有人设了阴谋,皇上已派人监察。周虎是候选人员中名次低的,这次受伤若无法参赛也会按成绩重用,你不必内疚。”
    子玉随听随应着,对恩师的关切和理解心存感激,见他匆匆上轿而去,不禁感叹,看他这种年纪,既要管理朝中重大军务,又要应对皇族的复杂关系,这种能力实在难得。
      自少珺被太后推荐提拔后,也常被她召见,慢慢摸透了太后的脾气,无非是按她的嗜好聊些闲篇野史。少珺是女子,又懂医术,就查阅了些养颜延寿的秘方,深得她的赏识。谈起国策,少珺绕过当朝时政,以中原历史论及四书五经中的修身治道,这些交流本是她小心谨慎,不想也被太后听的津津有味。这次进宫少珺却考虑不会像往常那样简单,她猜对了,太后的脸色真的没了以往的恬静之气,那双眼睛带着些许的凝重。
      太后在少珺参拜后给她赐座,第一句话就问道:“爱卿这几日为了朝廷的比武忙得很,耗了不少精力吧?” 少珺回道:“这是臣子应做的,这几日确是忙,未及与太后请安,也未向太后请示聆教,还望太后莫怪下官疏懒。”
      太后勉强笑笑,轻轻啜了口手中的茶,看着少珺那副淡定的神情。
      其实太后并不知道比武场的事,这次是刘卞与帖木儿搞得鬼,想打压汉人夺得兵权。没想少珺如此上心,导致计划被拆穿,刺杀又未成功,幸亏鸿深不敢得罪他的权势,未加深究。想这霍少珺是太后宠的人,就向太后告了一状,说少珺偏向汉人打压蒙古考生,埋怨朝廷不该让汉官主考。
      太后听了也不全信,从她与少珺的交往中,看出这青年汉官学识不浅,通今博古,不像是心胸偏颇的人。恐是刘卞做假,几十年来,她已摸透了这人的心思。不过,毕竟是蒙古人辛辛苦苦打下了江山,若让汉人占了先,也不是滋味。她寻思着如何把这个钟爱的汉臣抓在手里,为自己所用,便放下茶盅,说道:“爱卿为朝廷尽心尽力,哀家怎会怪你,想我们先祖爷打天下时也用了不少汉人为官,他们也都是立了功的,只要是与我们同心同德,元廷也未亏待了他们,爱卿熟读历史应是心知肚明,哀家也会信得过你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听后猜到有人背后嚼了舌根,心想此事必须明说开才不致让太后有任何疑心,想到这里,她起身下跪道:“下官身受太后恩泽,知情明理,必会为朝廷尽职尽力,恐是因下官执法公正开罪了人,才出了怨言。这次武试皆是凭的真才实学,不分蒙汉择优选录,里面不少蒙古勇士入围,太后明鉴,少珺绝无二心,况少珺对这次选将还有自己的见解。”
      太后起身亲自扶起少珺道:“爱卿不用多心,哀家并无别的意思,请起来说话。”同时心想,这孩子真是慧心灵透一点就明白。
      少珺坐下继续说道:“这次比武不像平日举仕,毕竟是为选取征东的将帅,收回疆土巩固我大元的统治。只有不分种族选出真正能统领兵马的将帅,才能保证战役的成功。何况打仗十分凶险,太后设想,若是真靠徇私选出庸才岂不误了军机大事,不但没有胜算,还要损兵折将白白送死。就是汉人里真有此才能之人,甘愿冒险出征为国尽力,有何不可,若怕今后独揽军权危及朝政,回来可由朝廷定夺,也并无后顾之忧。”
      她看看太后并无异议,接着道:“还有,这次比武报名的蒙人多,最后上榜的汉人却占多数,并非是下官有偏见,原因是大元开国以来,在多数地区禁止汉人习武,只有那些偏僻地方的江湖侠士多是身怀绝艺之人,所以报名的少,却俱是武功高、懂兵法的人,上榜的机会就多一些,若他们肯效力倒是朝廷的福气了,有何可虑?望太后三思。”
      少珺这番论述让太后也信服,倒觉得是刘卞他们心存偏见不顾大局了。她笑道:“听爱卿一番话倒是这个理儿,你年纪轻轻肯动脑子,不愧读的书多,有空常来宫中也给哀家多讲讲你们的汉书。” 少珺也道:“太后阅历丰富聪明睿智,下官年轻,怎敢在太后面前卖弄书墨,不过只要太后喜欢,我常来给太后解解闷儿就是了。”
      李安进来回道:“德妃娘娘到了。”
      太后道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 然后对少珺道:“德妃近来身子不好,饭也懒怠吃,那些太医我也信不过,是我叫她过来,你给她把把脉,看是怎么啦。”
      少珺应着,忙起给进来的德妃行礼,毕恭毕敬的不敢多看一眼。每次进宫她都时时提醒自己是个男子,生怕做错一点。
      德妃给太后请安后,太后便让少珺坐到身边给德妃把脉。德妃撩开袖口把手伸出,细嫩的手臂十分丰润,小巧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佛珠。
      少珺不敢抬头,却用眼的余光扫过这个四十来岁的贵妇,体态丰腴颜面端庄,显得比同龄女子年轻的多,这种形体的女性大多娴静,怪不得被称作是个贤德贞静的妃子。看这脉象属于那种吃多了山珍海味又不爱活动,导致油脂过剩就懒的吃饭了。听说这位德妃从进宫生了位公主后,就一直没再生养,现在一见这情形,就像民间说的是油裹住了,哪还能生呢。
      少珺把完脉对太后道:“德妃娘娘也没什么大病,就是吃的油腻多了,依我的法子,吃一个月的素食,再每日多多活动一些,不用服药自然就好了。” 然后又问   德妃道:“娘娘平时都是用的这种香料吗?”
       因为从德妃一进来,少珺就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奇异香味。
       德妃把一个香囊取出,说道:“这是丽妃从高丽带来的,这种香是多种香料配的,我们这儿没有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小心说道:“下官冒昧,我能看一下吗?” 德妃笑笑,把香囊递给少珺。
       少珺拿在手里放在鼻子上闻着,她见识过许多药草,其中不少是制作香料的,香囊里的几味香不是都能辨出,但有一味是麝香却是无疑,她又问道:“娘娘用了多久了?”
      “从我进宫丽妃就送于我了,我们宫里许多人都喜欢这个香的味道。
       少珺又问道:“那丽妃娘娘也用吗?” 德妃点点头。
       旁边一直听着的太后突然问道:“霍爱卿,这里有什么不对吗?”
       少珺把香囊还给德妃,说道:“也没什么,我是觉得这个味道太浓了,不适合年轻女子使用。” 宫里这些嫔妃争斗的手段历来不断,可能蒙古女子中还未有这种意识吧,里面又牵扯到丽妃,她不愿让后宫因此起了风波,所以没有明说,只说道:“这种香对身体无益还是不戴的好,有些容易过敏的人还会因它生病呢,我是懂医才劝的,若娘娘喜欢,也可不必听。”
       太后道:“既是爱卿这样说,还是不要戴了。” 她起身拉过德妃的手,对少珺道:“我这个皇妃媳妇温和孝顺,最让我喜欢,不比那刘皇后差,可就是这皇帝儿子拗着我迟迟不封后。哎! 那个丽妃有什么好,就那性子,她能容下谁。”
       少珺听出太后的用意,也理解她,单从刚才的判断,这德妃就是个温柔敦厚的人。丽妃虽没见过,听人说是聪明伶俐,若刚才自己猜测属实,这个丽妃也够有心计的,她若当了皇后,别的嫔妃就没得过了。想到此处对太后道:“若皇上要册后,下官一定尽力,请太后放心就是。”
       太后要的就是这句话,说道:“爱卿若是劝说皇上成了,哀家不会亏待你的。” 少珺谢过,向太后、德妃一一告退出了后宫。
       在宫里待了多时,回到府中,又刚好碰上金彪兄弟俩带了妹妹求见。少珺心想,这半天来自己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。不过等听了金元的叙述她的抱怨就消了,金彪是因受到了不明刺客的袭击,他怕妹妹跟着受牵连,便想把金兰留在霍府由二哥金元照顾。
      少珺自然会答应,让人腾出了一间厢房,并指定一名小丫头服侍。
金彪走后,少珺一人在书房呆了很久,她把所有情况串起来一想,在前六名的考生中,除了真金察汗外都被排斥,难道这个真金就是刘卞要保的人?
      这人武功确是不凡,但文略远远不及子玉,不论从征战的需要上,还是复仇大计上,都不能让他胜出,要真是刘卞保举,也怕他在征东上还有别的预谋,想不到这每一步都是走的如此艰难。如今若想取胜,就要看子玉的武艺是否能赢过他,就算平手,靠着子玉文试的卷子我也能为他争取。心里暗道,少瑾兄,这一次可就全看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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