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
QQ登录

只需一步,快速开始

扫一扫,访问微社区

一键登录:

搜索
5星文学网 首页 短篇 短篇小说 查看内容

爷爷的烟管

MIke剑影 @ 短篇小说 2018-11-6 15:2835 人围观, 发现评论数1个 原作者: 神州来自: 5星文学社 收藏该文



     该文章经网站编辑推荐和5星文学奖评审委员会评定,达到发表水准,已经收录网站稿件库。可作为申请5星文学网特约作家中国互联网文学联盟会员作家的参考依据。
     媒体或个人转载引用本文,请联系作者申请授权,未经作者或本网书面授权,请勿擅自转载引用,侵权必究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题记:         
    是我的故事、是爷爷的的故事、还是我们高氏家族的故事?我分不清楚。
    是忧伤、是欢欣、是离奇、或许更多的是平淡......然而,我的思绪已容纳不下这些无聊的字眼,只有那痛苦的思缕依然牵 挂着已逝的过去。如果这个真实的故事在我的生活中只是昙花一现,那么我得承认,它在我漫长的人生中已烙下了一道无形的伤痕! ......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     (一)

      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,我禁不住想起了他的烟管。
      您没见过我爷爷,是想象不出他与烟管的感情有多深的。爷爷是一个爱奉承的人,不过你以为要奉承他循规蹈矩、亲善和气那就错了(尽管他在这方面始终为人师表)。你应当奉承他那紫得发亮的烟管......几十年来一天也没离开过他的烟管!在他的后辈中,只有我掌握了这个秘密,因而特别受他的宠爱。相反,其它的后人都觉得他挺怪。
    要说爷爷的烟管,还真与众不同。紫色、五尺多长、前端铜铸的烟勺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天坑、后端铜烟呈球状、中间一个细细的小孔、显得优雅而别致。最突出的特点是中间竹竿的节疤突出半寸多高,而且节与节的间隔不到半寸,看上去像套在上面的一层层的金属箍子。.....大概是物以稀为贵吧,我从未见过这种紫色的竹竿,别人见到的自然也不多,因而这烟管最能显示我爷爷的身价,也是他唯一的家当。
    记得第一次见到爷爷的烟管,我把它当成了拐杖。当爷爷拿它抽烟的时候,我又惊又奇。“哇,这么长的烟管!”。爷爷笑了起来:“是啊,还可以当拐杖用呢!”。爷爷杵着它走了几步,又接着说:“文宝,快快长大,等你长大了,我就把它传给你!”。
    那天是爷爷的生日,当他讲这话的时候,大伯、二伯、舅舅、姨娘、以及我父亲全在旁边,大伯半开玩笑地接过爷爷的话:
    “祖宗的规矩可是要传于长子啊!”
    “什么长子不长子的!”爷爷大动肝火:“你拿去有用吗?看看你都抽些什么玩意儿?什么555、什么希尔顿、什么万宝路......,听这些名字就有一股洋味儿,连打火机也用洋玩艺儿!这且不说,价钱大得吓人,烟一点劲都没有,都能算些什么货色?”。在我的父辈中,大伯最有钱,是生意道上的人,平时就与爷爷闹嘴不少。今天见爷爷真动了气,便不作声了。对于爷爷的怒气,我不以为然,因为当时我并知道爷爷那句似乎是宠我而说的话,在将来对我以及对我们高氏家族的影响,也根本不知道这古老的烟管上隐含了多少内涵。
   “这么说,该是老二的福分了?”。隔了一阵,大伯又试探起来。
   “他的那破玩艺儿不是比我的更强吗?”。爷爷冷冷地说道。二伯的确也有一根烟管,不过比起爷爷的自然是小巫见大巫。二伯的烟管是用杜仲树(一种名贵的植物)做的,长度与爷爷的差不多。二伯做烟管的那天,我正好在他家。他生了一个火炉,烧红了一根长长的铁丝,然后慢慢地钻。那正是七月天,二伯汗流浃背地忙了整整一个下午,才将树干钻通。我蹲在他的旁边,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也不由得对烟管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觉。钻通后,二伯在杆头巴了两口,虽然没有烟,却意味深长地对我说:“杜仲乃名贵药材,用它做烟管,既能提神消愁,又可治病驱邪,比爷爷的还要强呢!”......
   “那么,你打算传给佳珍妹子?”。大伯并不知趣,赖着又问了一句。
   “混账!我岂能将祖传之物传入外姓之手!”
   “看来只有老幺适合了。”大伯笑着对我父亲说。
    “难道你不知道佳豹身体有病?医生一再叮嘱不准吸烟喝酒,我把烟管传于他,岂不是火上浇油害了他吗?”。我父亲得了肺病,据医生说是烟酒所致,不过现在酒是戒了,而烟勉强才戒了七八成。有时候烟瘾来了,他也不勉在饭后背着母亲吸上几口,而且一边熟练地吐着烟圈,一边意味深长地说:“饭后一支烟,快活似神仙......”
    “那么......”
    “别啰嗦了!”。爷爷见大伯还想刨根问底,便猛斥了他一句。于是,我们全静默了。我看见爷爷的脸在颤抖,眼睛闭着,仿佛是气得不能说话了。我不知道他是在为大伯亵渎了他的烟管而伤心,还是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而悲哀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


     “爷爷,这烟管是祖传的宝贝吧?”。小时候,为了听爷爷讲故事,我总是先这样问。似乎在它的上面缭绕着许许多多古老的传说。

    “是啊,提起这烟管还真有一段历史呢。”。爷爷总不会让我失望,他一边往烟勺里塞烟,一边轻轻地点着那蓬乱而又干瘪的头。我没有再插话,等到装完烟斗、点燃、吸上几口,他才睁开半闭的眼睛,接着说下来:“文宝啊,这烟管是咱高家的传世之宝,它与咱高家的本史是分不开的。”
   “嘉庆年间......”爷爷又吸了一会儿烟,终于说开了正题:“高家从江西大栗树搬迁至澧州(今湖南石门县)老祠堂。老祖宗龚氏婆婆,崩后葬在石门任家荒 眼睛岩。其有三儿,后分为石门石拱桥一支;慈利后河江亚一支;另一支落到花垣、保蜻等县,数百年家事未续,门亲荒废......慈利后河一支便是本家,至今已传了十一代,共有二十个排行:甲、玉、以、仕、其、宗、德、永、守、佳、文、章、金、书、选、华、国、本、性、良是也。......你现在是文字辈,所以叫文宝。......思先祖,高甲云号称打虎爹爹,武艺高强,妻赵氏婆婆也以打虎为生。江亚至茅花界既为行动之域。以前这一带全是姓林的天下,为了和林家争地盘,打虎爹爹飞檐走壁,从众人头上飞过,得有今天 《高公井》 传为佳话。......至于这烟管,也有一段奇缘。打虎爹爹从虎口救出一位四川后生,不想这后生后来考上进士,做了州官,特意派人从四川送来这烟管作谢礼。从此,高氏之门名声大振。林氏家族便怀恨在心,以至后来两族之间时有冲突发生.....据说这烟管非同一般,具有降龙伏虎的法力,只是后来老虎灭绝了,由于长期没有使用以至法力消失。唉,可惜啊可惜!......有道是:树多分桠。为了不断高家香火,以此烟管为凭,以长子传下,作为高氏家族之主干。数百年来,高氏各种传人依次为:
        甲字辈............高甲云(号称打虎爹爹)
        玉字辈............高玉章
        以字辈............高以朝
        仕字辈............高仕英
        其字辈............高其书
        宗字辈............高宗佑
        德字辈............高德健
        永字辈............高如林
        守字辈............高守望
        佳字辈............高佳龙
        文字辈............高文清
      “高佳龙是你大伯,可惜他心高气傲,而其子高文清又贪财好赌,皆不足为望......哎!有时我真想破了祖宗的规矩,将这烟管传于你。可惜,唉,什么都得有个规矩。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啊!......其实,除了佳、玉、以三代是单传以外,其后也多次为这烟管的继承人问题大伤脑筋。比如我在五兄弟中是老幺,之所以传于我,也是没有法子。老大过世早;老二抓壮丁出去至今下落不明;老三是个白痴,一世没过对象;老四上山当了土匪,自然谈不上光宗耀祖。唉......好好读书吧,文宝。将来读出个状元,以光先祖,也算高家出了个文曲星。......”
        爷爷一边说一边叹气,手还一边不停地抚摸着光滑发亮的烟管,仿佛马上就要传于我似的。我不知道爷爷说了那么多究竟意味着什么。现在回想爷爷的那一席话,颇有 载往史 慰先人 告后人知其来者的道理。不过,爷爷之所以告诉我先辈们曝霜露 斩荆棘之苦,想必是希望我承接先辈们的精神而奋发,又以光耀先宗先祖。至于烟管本身,我始终没有弄清楚它的价值。记得有一次我拿起爷爷的烟管闻了一下,一股浓烈的烟味迅速钻进鼻腔;吸了一口,顿时咳得鼻涕眼泪溅了一满脸。爷爷大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说:“哈、哈,好样的!学着了,学着了......”
    唉,爷爷啊,您还是去了......。听说爷爷去的时候还在吸烟。吸着吸着,猛然一阵咳嗽,一口气没回过来,就去了。
    死,就这样简单!
    死,也这样不简单!

.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(三)

  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鞭炮味,几个小孩在地上争抢着没有燃完的鞭炮。屋里没有哭声,我正疑惑,忽然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划破沉重的氛围。
    堂屋门的两边挂着一幅长长的挽联,我没有细看。走进堂屋,只见正墙上是一幅黄了边的 打虎画,画的两边是一幅乡下常见的对子:...德积百年元气厚,书经三代善人多。...墙下一张陈旧的桌子上立着爷爷的像框,像框前两支香火带着淡淡的青烟缕缕而上。中间立着“高家第九代传人高守望之灵位”的灵牌。棺材用两根板凳支着,摆放在堂屋的正中间,还没有盖上。那支漂亮而又神圣的烟管偎依在棺材旁边,仿佛舍不得离开似的。
      送终的人依次来到堂前,有鞠躬致礼的、有下跪磕头的。年轻些的表示完后就退了出去,年老些的还走过来向我的父辈们道个喜。(土家族的喜事分为红白两种,过了老人为白喜)。我磕完头,见大伯、二伯、姨娘、父亲、以及刘乡长坐在堂屋的一角谈论着什么,便没有打断长辈们的谈话,径直走了出去。
    刚到门外,我看见了送终来的姑爷。他与几个后生在外面打牌,正笑着逼一个后生钻桌脚。“他不会有什么不快!”我暗想。姑爷是个草药郎中,小有名气,生活中无拘无束,无愁无忧。早在前几年,有一次爷爷中风,多亏姑爷药到病除。平时,姑爷不论给谁治病,从不计较报酬,可那次他也有意无意地在爷爷面前提起了烟管。不料爷爷以为他是施恩图报的小人,禁不住大动肝火,把这位女婿大骂了一顿后,负气而走,从此很少往来。
    正想着,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我一看,原来是文清哥!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,给我递过一支,我一看:好家伙,555!我以前很少抽烟,可这几年耳闻目染,也不在乎了。我接过烟,点着后,与他寒暄了几句,正要走开,不料他又拍了我一下,得意地说:“瞧,支在棺材边的那玩艺儿,将来就归老兄我所有了!”。

    我走到堂屋门前,望着那一环一环的紫得发亮的烟管,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我不知道究竟是它离不开我们、还是我们离不开它。记得有一次我去看爷爷,他正揉着几片半焦半黄的烟叶,揉碎后又颤抖着塞进烟勺,点燃后,刚抽一口就是一阵咳嗽,整个过程像没有标点的古文一样不流畅。我禁不住问他为什么抽这样差的烟叶?爷爷苦笑了一下,说:“有什么法子呢?这些烟叶还是你二伯送的呢!好一点的要卖钱养家糊口啊!”。我没有再说什么。爷爷是离不开烟的。他过去是一个木匠,退休后把一套工具全卖了。钱哪儿去了?谁也说不清,谁也不愿意说清。奶奶过世早,他一人把四个儿女拉扯大确实不容易。在这孤独沉郁的岁月中,不以烟为伴又能做些什么呢?
   “吸烟有什么好处呢?”过了一阵,我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,但接着便闭口不出声了。我知道这句话的份量,也许以前还从来没有哪个后人敢这样问爷爷。
    沉默......
    沉默了很久。我看着爷爷不停地吸着烟管,烟雾不停地从他喘息的口中喷出来,像刚刚发动的拖拉机烟囱。我以为爷爷没有听到我的问题,不料当他吸了一半时,突然润了一下嗓子,唱了起来: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一劝哥哥莫吃洋烟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好不下贱!哟依得儿哟......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有几多    吃洋烟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身上穿得稀巴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披一块    掉一边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虱堆西眉山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圣贤难得看啊!哟依得儿哟.....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奴家喊你莫把洋烟尝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屙你的通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饭一吃    碗一放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脚灯照到脑壳上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手拿哭丧棒!哟依得儿哟......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赏你的禄    无下场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死在大路上,哟依得儿哟......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短命鬼    马桑蔸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死不晓得怄,哟依得儿哟......

    当时我听爷爷唱这首歌,只觉得很惨,却不知道究竟唱了些什么。直到后来进了学校,才偶尔在一边书上发现歌词,也才知道爷爷唱的是土家族民歌《十劝》中的一部分。

    我忽然觉得很对不起爷爷,在他的灵柩前叼一根洋烟,是对他的莫大不敬!
    我连忙将剩下的半截555香烟扔在地上,狠狠地踩在脚下......


.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(四)

   “林家的酒,高家的烟,一人能顶半边天。”很小的时候,我就听父辈们经常提起这句话。
     高家的烟,自然是因爷爷的烟管而出名的。至于林家的酒,是一种用传统工艺酿制的玉米酒,度数很高,当地人称之为“包谷烧”。这种烈性白酒不仅是当地人的喜好,也经常成为解决家族之间纠纷的一种方式。

   “不好了,林家的人 又来闹事了!”,屋外忽然传来文清的叫喊声。
   乡长一惊,正不知所措,我父亲猛然站起,正要出去,却被大伯拉住。只见大伯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老幺,先别急,有道是:仇人面前满斟酒啊......”。
    二伯没有动,只是瞟了刘乡长一眼,淡淡地问:“刘老兄,姓林的真是欺人太甚!你看这咋办?”。
   “我出去说,我出去给他们说。”刘乡长连忙起身往外走。姨娘叫住他,转身对我说:“文宝,你是读书之人,知书达理,陪乡长出去吧!”
    我跟了出去。作为高氏家族的后代,我早就知道“愿在杀 人场上磨刀,也不和姓林的相交”的祖训。......仇恨一代代绵延,似乎已经没有人怀疑这种仇恨是否值得。“高家占据了林家的地盘,消弱了林家的命脉,使得林氏之门日益衰落。”爷爷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:“林高两家是子孙仇啊......”
    门外已经围观了许多人。林家来了六人。我和乡长挤了过去。刘乡长对为首的一位说:“林老兄,有话好说,你们这又是何必呢?”
   “请问,他姓高的要将坟埋在咱林家的祖坟对面,这算哪门子主意?”
   “这.....这虽是对面,可相隔了里巴路。再说,这也是道士看的地方。”刘乡长连忙解释。
   “哦?那儿才是风水宝地啊?他姓高的分明是想挡住咱林家的龙脉,你说,该咋办?”对方顿了顿又说:“要么他另选宝地,要么拿东西来交换!”
   “要拿什么来交换呢?”乡长连忙问。
   “他姓高的不是有一杆自以为了不起的烟管吗?......”
   “请不要故意刁难!”一个凝重的声音传来。众人抬头,只见大伯已站在门边。二伯、姨娘和我父亲跟在后面。
   “林老兄,那烟管可是咱高家宗室的凭据啊!它数百年来就没离开高家一步,过去也有不少人打过它的主意,祖宗没有丢,今天你想要,只怕......”大伯没有把话说完,但从他的语气中可听出,他是强压怒火!
   “好!有种!既然高家的贵人今日都在此,总不会让我们站着说话吧!”
    这是斗酒的暗语!
    在我们这一带,遇上了不能解决的纠纷,有“先喝酒 后说话”的规矩。所谓后说话,也不过是形式,因为斗酒,总有一方要醉,或者双方都醉。先醉的就输了,输了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。
    父辈们没有搭理。大家都清楚,林家不仅酿酒出名,喝酒更厉害!更何况今天他们是有备而来!
   “怎么,堂堂高氏之门就找不出一个能喝酒的?”对方冷冷地说。
   大伯的脸色难看极了。他平时与人谈生意,喝的全是啤酒、葡萄酒之类,今日要斗白酒,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;二伯脸色未变,但呼吸已经不均,颇有点气吁吁的感觉。若要斗烟,他的杜仲烟管也许能抵挡一阵子,可酒,在他看来,比药还难吃!......看样子今天高家要出丑了。
   “怎么样,没说错吧!高家的人喝尿可能还行!”对方一阵大笑。

   “摆酒!”我父亲气得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     围观的迅速闪开,七坛好就搁在了桌子的中央。七个大碗依次摆开!
    “老幺,你?”大伯惊奇地看着我父亲。......父亲的烟没有完全戒住,但酒确实有十几年没沾了。二伯没有做声,甚至看都没看我父亲一眼。姨娘倒是吃惊不小,她拉了拉我父亲的衣角,说:“老幺,医生一再叮嘱......”
    咽下这口气比死还难受!”我父亲一字一顿地说:“高氏之门怎能容他姓林的这般凌辱!”
   “倒酒了哟......”随着一声长长地吆喝,桌上的七个酒碗被盛得满满的。每碗足有一斤酒!
    父亲独坐一方,林家的六人分坐三方。桌子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,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。刘乡长不时地拿起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珠。以前经常出现因为斗酒而醉死人的事,显然,这种气氛使每一个人颤颤不安!
    父亲举起酒碗,右手的食指在酒碗中点了两下,沾上两滴酒朝上朝下各弹了一滴,以示敬天敬祖。然后,他抬眼一环四周,说道:“今天谁不喝个底朝天,就他妈的不是娘养的!”说完便一饮而尽。......他喝完后将酒碗举起,倒扣了一下,没有酒 滴出!......
    林家的六人也一饮而尽!
    倒酒了哟......”随着又一声吆喝,第二碗酒又斟满了。
        ......
    第七碗也灌下去了!
    看看林家的几个人,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;有的想站起来,一起身反而栽倒在桌下;有的已经呕吐起来......父亲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,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睁着眼看着他们。刘乡长连忙叫来几个乡亲,将林家的六人全部搀走。待到他们走远,大伯和姨娘赶紧跑过来,扶起我父亲朝堂屋走去。刚跨过门槛,父亲“哇.....”的一声,呕吐在爷爷的灵柩前,不省人事......



.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(五)

    众人一齐把我父亲抬上床。姑爷拿了一下我父亲的脉,然后摸出几粒药,放在手中,划了几个字号之后,给我父亲服下。
    父亲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。
    从此,我父亲的身价迅速上升,高氏之门人人对他礼让三分。至于那烟管,自然再没有谁敢与他争了。“我是豁出了命才保住它的!”父亲总是洋洋得意地对后人们说,“更何况爷爷说过要传于文宝的!”
    总之,父亲理胜一筹。

    “叫饭”是当地的一种民族习俗,也是我们高氏家族最讲究的礼仪之一。
    自从爷爷去世后,父亲几乎天天“叫饭”。每餐吃饭前,当桌上的菜摆齐后,父亲便在上席放三个碗,每碗盛半碗饭,搁上筷子,再放上三个酒杯,摆上三把椅子......今天似乎比以前更丰盛,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十二碗,父亲的脸色比以前更严肃、更庄重,也更虔诚。
    我有意识地看了一眼挂历,不是什么节日。
   “文宝,跪下!”父亲喊道。口气颇为严厉。
    我跪了下去,心里更加疑惑。刚才父亲“叫饭”,就不像以往那样只见嘴动不闻其声,而是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,词儿韵儿颇为新鲜: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屋前屋后、屋左屋右,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内亲外亲、内祖外祖,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老少三代、姑表姨舅,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孤魂野鬼、神仙朋友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都....来....哟................

    “给祖宗磕头!”父亲下命令般地对我说。
    我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,更加疑惑起来。以前“叫饭”从没有这么庄重。正当我想问句什么时,父亲双手托着代表我们高氏家族荣耀的烟管站在了我的前面。我一惊:莫非要将它传于我?
    记得父亲从爷爷家带回烟管的那天,舅舅到过我们家,他也是为烟管而来的。......父亲有病不能吸烟,舅舅又经常向我母亲提及烟管之事,这次父亲胜利而归,他岂有不来之理?......舅舅走的时候我不知道,听母亲说,他很生气。这是可想而知的。让他白跑一趟,总有些丢人现眼!唉,都怪这传内不传外的规矩!
   “这可是咱高家的命根子啊!”父亲郑重地对我说,“烟管传到我们家,就意味着列祖列宗把光耀高氏家族的使命交给我们了。为了它,我差点连老命都丢了。不过,这是小事,重要的是你将成为高氏家族的栋梁,待到将来,文章经书遍布天下,高氏之门也必将名利双收!”

    我不记得父亲还说了些什么,只有“发以极恨、以光先祖”之类的话还朦胧记得。当我接过烟管,又叩了三个响头,却一时觉察不出它究竟有多沉!
    今天的日子的确不一般!我重新瞟了一眼挂历。
   “如今,我老了!”父亲郑重地交代,“医生又不让我吸烟,而爷爷当初也说过要将烟管传于你,不管怎么说,我早一天传给你,也早一天了却我的一桩心愿。不过,你千万要记住,这烟管切不可落入外姓之手!”
   “如果没有儿子,只有丫头呢?”我觉得责任重大,禁不住问了一句。
   “混账!说这样不吉利的话!你不会继续生吗?罚款算什么?儿子才是大事!计划生育那是别人的规矩,顶个屁用!咱高家也有自己的规矩!看看你的列祖列宗,有哪一个没有生出儿子?”
    我没敢再说什么。但我已隐隐约约感觉到烟管的重量了。它确实不是用普通材料做成的,它里面已融入了一种责任、一种使命、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信仰!
    我再次看了一眼挂历,猛然记起:今天是戒烟日!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责编Mike剑影
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
已有1条评论

查看全部评论(1)

热门推荐

爷爷的烟管
题记: 是我的故事、是爷爷的的故事、还是我们高氏家族的故事?我分不清楚。 ...
乱石坪
一对婆媳好得不得了,大家都说她们有缘,在乱石坪传为佳话。   俗话说:“好事不出...
【小小说】系列 商业人 之二 投诉
“叮铃铃铃----”闹钟的铃声把萧琳琳从梦中叫醒,她揉着惺忪的眼,看对面墙上的挂钟,...
【小小说】系列 商业人 之一 开业
二十一世纪的开端,正是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的时候。 滨海大厦开业在即,各楼层专柜的...

今日热门

马上观看
首届文学春晚专辑
返回顶部